在豆瓣上,社科类图书《饭圈纪实:爱、数据和权力》的评分已经跌到了5.3分。评论区涌入大量差评,“毫不掩饰AI的痕迹”“到底谁允许这种AI废料出版的?”读者们愤怒的,是怀疑这本书的内容大量由AI生成。

有读者专门摘出了书中的句子:“这种认知鸿沟,恰如深海鱼与飞鸟的对话——前者在高压黑暗中守护微光,后者在晴空下却无从想象那束光的分量。”这种看似华丽但意义不明的修辞,在许多读者看来就是典型的“AI味”。

面对争议,该书第一作者马中红回应称,团队进行了长达5年的田野调查,并未使用AI写作。但问题在于——人们无法证明作者真的用了AI,作者也无法自证。而“AI味”这个指控本身,已经足够让一本书在读者心中贬值。

这场争议并非孤例。就在同一时期,雨果奖作家郝景芳在接受采访时坦然承认,在她的少儿科幻小说《银河学院》中,“AI写作的比重已经占到一半”。她说出版社的编辑一个劲儿夸她今年写得好,读者根本分不清哪些是AI写的。她还搭建了一个写作工作台,把前面写的所有文稿、设定集都上传作为AI的知识库。

一位读者在社交媒体上写道:“郝景芳,我对你很失望。”评论区里挤满了困惑的声音:“用AI写作这难道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到底在洋洋得意些什么”“作为创作者逐渐被AI取代,竟然还在为读者的无法分辨而沾沾自喜”。

AI正在更广泛地进入创作者的日常。从虚构小说到纪实作品,从大学教授的学术著作到精神科医生的临床观察《安定此心》,都有读者嗅到过“AI味”。有人在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人体激素简史》里读到疑似AI生成的错位——科普写着写着,突然插入一段诗人的介绍。有人发现《意林》上的文章带有“DeepSeek风”,语言华丽、修辞夸张,但句与句之间缺乏逻辑连接。还有人总结AI文本的特征为:“莫名其妙的比喻、大量引号、大量‘当……时’句式”。

一位出版策划编辑经手过20多本书,审稿时不止一次嗅到过“AI味”。最夸张的一次,一本书有9个作者、9个故事,却“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个故事段落节奏高度一致,几乎都遵循某种公式。另一位编辑发现,某个名校团队的书稿疑似AI生成的内容占比高达60%,语句工整无错漏,但观点平庸。

AI能拉高文字的下限,却难突破内容的上限。

美国最大的连锁书店巴诺书店公开表示支持在店内销售由AI创作的书籍,CEO詹姆斯·达恩特认为,只要这些书不会伪装成或假充人类作品就可以正常出售。但“伪装”与“真实”之间的那条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作家刘亮程曾发文指出,网络上流传着不少署着他名字的AI生成文本,由于AI参考了他的语言风格,许多读者难以辨认。但他认为,AI产出的文字是“虚构的虚构”,和真实隔了好几层。“我的文字来自我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

一位读者的评论或许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真实比完美重要。书本身就是作者对世界的真实反馈,作者自身的局限和缺点也能反映很多东西。AI的加入或许能让书的内容更完美,但同时也模糊了作者身上关于这个世界的信号。”

当“稿子工整得有点吓人”成为一本书最可疑的标签,当读者需要像侦探一样从字里行间寻找“AI味”的证据,出版业面临的或许不只是技术挑战,更是一场关于信任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