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上去了,共情没留下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从量产到精品AI赋能影视内容创作新生态”论坛上,影视行业不再纠结“AI能不能拍片”。真正让技术公司、影视人和产业平台争论的问题是:当所有人都能快速生产内容,什么样的作品还能被记住?

《我的前半生》《如懿传》制片人黄澜的编剧团队曾用AI几天内就写出了两万字故事大纲,没过一周又追加了三万字。但读完后,没有一场戏、没有一个人能记住。

AI可以无限放大产能,却不会筛选哪个故事、哪个人物值得被记住。

AI最擅长“图式”,却不会“修正”

黄澜引用了艺术史里“图式与修正”的理论:任何创作者都要先掌握前人已有的图式,再根据具体对象去修正它。

AI最擅长图式——它吃下海量经验,能给出“大概率成功”的套路。但它不会判断要不要按套路来、在哪里打破套路。

听花岛副总裁、总编审臧楠提到,听花岛旗下出圈的《家里家外》《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靠的不是精巧桥段,而是真实的人物关系与亲情共鸣。在她看来,模型学多了存量作品,只会越来越工整,也越来越没有独特性,“甚至出现内容只为适配AI识别逻辑、脱离真实观众共情的怪象”。

AI写不出人类的痛苦与偏见

编剧陈宇认为,AI的总结和分析能力非常强大,但基于人类个体经验的那种独特编码能力,还远远不足。AI特别像武侠小说中的一种武功,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提问者的沟通能力决定了它的高度。

陈宇说,AI的问题是说得头头是道,但照着说的方向把剧本改一改,“改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AI会成为创作中十分高效的工具,但那些鲜活的、灵动的个体生命感受,它还无法取代。

《河边的错误》编剧康春雷也直言:“在剧本创作上,AI只能作为外脑去使用,很难把它作为一个核心主创去谈剧本,我觉得它是做不到的。AI最取代不了的就是编剧。 ”

科学研究的答案:AI笔下角色缺少“神秘感”

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一项最新研究给出了答案:即便技术不断进步,AI撰写小说依旧倾向于依赖熟悉的套路,使得其构建出来的角色缺少人类作品打动人心、令人难忘的特质——神秘感。

研究团队从8个不同维度分析角色描写,发现AI模型塑造角色往往更加“保守” ,故事结尾大多是封闭式的,把一切交代得明明白白,不留下悬念和思考空间。相比之下,人类作家有时偏偏喜欢留下未解之谜,采用开放式结局,给角色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给故事留下回味的余地。

正是这种差异,决定了一个故事以及角色能否长久镌刻在读者心里。更让人惊讶的是,更强大的AI模型未必能创造出比小模型更多样化的角色——挑战不在于模型规模,而在于模型本身如何理解并讲述故事。

“活人感”才是不可替代的核心

国家广电总局电视剧制作技术创新研究与应用实验室主任张升打了个比方:“当哈利波特拿到了魔法棒,是不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不是。他在魔法学校待十年,这十年训练的是他的认知和价值观。”

“AI是一根魔法棒,如何利用这根魔法棒,取决于我们的内心。”

上海戏剧学院艺术科技与管理学院副院长沈倩把AI无法替代的东西叫作 “活人感” ——把个人的生活经验和工作经验放进创作里,“最好的语料是生活”。

画家伦勃朗一生画过三次同一个题材,25岁在家乡画室画一次,几年后在阿姆斯特丹更大的工作室又画一次,去世那年再画一次——人物越来越朴素,画面越来越安静。“我们隔着四百年,依然能感受到他这一生经历了什么,这就是创作者的成就,真实的生命、独特的视角。”

写在最后

AI写五万字大纲只需几天,但它写不出一场让人记住的戏——因为它没有活过,没有痛过,没有在深夜为一个人物辗转反侧过。

黄澜说,很多短剧到流量涌上来那一刻就可以收工了。但创作者该问自己的是“我们能不能只停留在那一刻”,只有在那一刻产生思考、产生自我觉察,这些东西才是AI替代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