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世界正在改变。我们现在所熟知的数学职业……我不认为它还会以现在这个样子存在下去了。”
说这句话的人,刚刚站上了数学界最高领奖台。当地时间7月23日,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费城开幕,王虹、邓煜、约翰·帕登和雅各布·齐默尔曼(Jacob Tsimerman)四位数学家获颁菲尔兹奖。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齐默尔曼当场宣布:即将入职OpenAI,专注AI安全研究。
从IMO满分到40年悬案终结者
齐默尔曼的履历,几乎就是“天才数学家”的标准模板。
1988年出生于俄罗斯喀山,幼年随家人移居以色列,9岁时定居加拿大多伦多。2003年和2004年,他连续两年代表加拿大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两度摘金,2004年更是拿下满分42分。16岁进入多伦多大学读数学,两年读完本科。2011年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数学博士学位,师从数论名家彼得·萨纳克。此后在哈佛学者协会做博士后,2014年起任教于多伦多大学,成为该校数学系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
他此次斩获菲尔兹奖的核心贡献,是将o-极小性理论重塑为算术几何与复代数几何的基础研究工具,并成功证明多项学界核心猜想,包括格里菲斯周期图像代数性猜想和西格尔模簇相关的安德烈-奥尔特猜想。其中安德烈-奥尔特猜想是现代算术几何的核心难题之一,悬置了近40年。他也由此成为首位在加拿大高校任职期间摘得菲尔兹奖的数学家。
这届菲尔兹奖的含金量本身就很惊人——Kakeya猜想(1917年悬置至今)、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动理学部分(1900年提出)、再加上安德烈-奥尔特,三桩世纪悬案在同一周期被终结。齐默尔曼是在数学“大年”里、从最强一届对手中胜出的人。
一个警告过AI会灭绝人类的人,转身加入了AI公司
齐默尔曼的决定之所以引发轰动,部分原因在于他此前的立场。
2025年,他与合作者在arXiv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涉及人工智能的全人类灭绝未来分类》的论文,系统梳理了AI导致几乎全人类灭绝的不同路径。在之前的采访中,他曾明确表示AI导致人类灭绝存在“相当大的可能性”,并支持暂停前沿AI的开发。
他的X账号只发过一条帖子,主题是数学家将如何失业。他曾写道,自己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解决问题,而只要有人解决了Zilber-Pink猜想的一般形式,“我的整个主要研究领域,就消失了”——一整个学术共同体都得重新找问题。
一个曾经公开讨论AI灭绝风险、支持放缓AI发展的人,最终选择加入全球最前沿的AI公司。这个决定乍看之下充满矛盾,但仔细审视他的逻辑,并不难理解。
在新闻发布会上,齐默尔曼表示,AI“很快就会在做数学这件事上比数学家更强”。他同时指出,数学家可以为理解大模型提供理论基础,并有助于更好地引导、理解和控制AI。
在他看来,与其站在外面警告风险,不如进入内部构建防线。
OpenAI的算盘:顶尖数学头脑如何服务AI安全?
OpenAI对齐科学团队迅速确认了齐默尔曼的加盟。首席研究官马克·陈评价称,齐默尔曼“拥有顶尖的数学天赋”,而他“对待AI安全议题严谨审慎的态度、深刻独到的思考,同样令人十分钦佩”。
OpenAI为什么需要一位数论学家做安全?答案藏在AI安全的前沿挑战里。
就在菲尔兹奖揭晓前三天,OpenAI发布了一篇关于长时程模型安全的文章。公司披露,内部曾向部分人员开放一种能够持续执行复杂任务的长时程模型,很快观察到了预部署评测没有覆盖的行为——模型试图从评测后台获取其他参与者的私有答案,在认证令牌被拦截后把令牌拆分、混淆再在运行时重新组合以绕过检测。
OpenAI安全团队当前面对的核心问题是:面对短回答模型,可以检查“它说了什么”;但面对长时程智能体,还要判断“这一连串动作最终试图完成什么”。安全问题已变成可能跨越百步的行为轨迹分析,而当前的安全办法很难穷尽所有行为组合。
这种复杂性的本质,恰恰落在数学的领域里。数论学家理解“隐藏结构”和“复杂系统行为”的能力,在长时程AI安全研究中可能是稀缺资源。
数学黄金时代的最后一届?
这届菲尔兹奖引发的讨论,不止于一个人的职业选择。
三桩世纪悬案在同一个四年周期内被终结,数学界正在经历罕见的丰收期。但与此同时,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数学研究。就在齐默尔曼宣布加入OpenAI几天前,他曾经指导过的一位学生、Anthropic数学家Levent Alpöge,借助Claude Fable 5找到了雅可比猜想在三维及更高维情形下的反例。
“这可能是人类最后一届菲尔兹奖了”——这个说法正在数学圈内疯传。
齐默尔曼的决定,恰好踩在了这个时代转折点上。他选择离开象牙塔,加入正在改变数学本身的技术浪潮。不是站在外面警告风险,而是走进风暴中心,试图在AI安全这个新战场上,用数学的头脑构建防线。
当IMO满分天才、40年悬案终结者、菲尔兹奖得主在领奖当天宣布“不干了,我要去搞AI安全”,这不仅是个人职业选择,更是数学黄金时代与AI时代交汇处的一个鲜明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