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20多岁的年轻人,20年后可能想工作也没有了,届时许多工作将由机器人完成。”本月初,推出百万级伴侣机器人的优必选CEO周剑这句话传得很广。

AI+具身智能,会把几百年前英国圈地运动的“羊吃人”历史再演一遍吗?

一、“羊吃人”:一场四百年前的生产力革命

羊吃人,说的是16世纪英国的圈地运动。用牧场圈占自耕农的耕地,看上去是羊群抢了农民的田,背后是生产力革命的必然。珍妮纺纱机一普及,手织工半辈子练的手艺一夜贬值;失地的农民背井离乡进厂做工,从靠天吃饭的农户变成朝九晚五的产业工人,连作息节奏、邻里关系、生活方式全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头有短期的流民潮和摩擦性失业,有长期的产业升级红利,也有整整一代人的适应成本。

1589年,英国发明家威廉·李发明了织袜机,兴冲冲地去找伊丽莎白女王一世申请专利。女王拒绝了:“你想过没有,这个机器一旦推广,大量的织袜工人会失业。”1765年,纺纱机揭开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序幕,愤怒的工人冲击发明家、砸毁机器。

技术创新,从来不是一路掌声。

二、今天的机器人,正在“吃”谁?

今天的AI和机器人,替代范围比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更广。制造业流水线工人、物流仓储分拣、餐饮烹饪与服务、农业耕作与管理、港口作业、矿山开采、建筑施工、电力巡检乃至客服接听等岗位,均出现大规模无人化趋势。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替代正从体力劳动向情感与创意领域延伸。设计、作曲、编程等高端工作中的替代率也在快速上升。据日本经济新闻社报道,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科技行业裁员约7.8万人,近半数归因于被AI替代。

Meta公司2025年营收首次突破2000亿美元,形势一片大好,却宣布全球裁员10%。裁员通知是在凌晨4点发出的,被媒体称为“凌晨大屠杀”。从2020年至今,全球科技行业裁员累计超90万人,受冲击主体以高学历科研、技术从业者为主。

三、机器人的“进厂”与人类的“退场”

富士康调研显示,5万台人形机器人可替代10%装配工,约6万人。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2030年全球将有9200万个工作岗位被替代。

与此同时,人形机器人产业却在疯狂扩张。截至2025年11月,中国已有超200家人形机器人本体企业,全球总数超300家,中国企业占比过半。2026年上半年,具身智能融资935亿元,同比翻了五倍。

汇泉基金首席经济学家陈洪斌判断,未来几年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预计可替代至少57%的现有工作岗位。这一数据令人不寒而栗——超过一半的工作岗位面临被替代的风险。

四、谁站在悬崖边?

中国拥有庞大的传统劳动群体:7000万产业工人、1000万外卖从业者、2700万货车司机。这些群体都将逐步受到自动化浪潮的影响。

受冲击最大的是年龄35岁以上、学历高中以下、技能单一的在岗职工——流水线质检、数据录入、基础客服、仓储分拣等岗位,数量约320万人。

更让人忧虑的是年轻人。2025年,全国高校毕业生规模1222万人,连续多年刷新历史纪录,但劳动岗位供给却为十年来最低。据观察,即使是曾被视作高薪热门工作的计算机专业,其研究生起薪也已大幅回落,有些岗位年薪从35万元回落至20万元左右。

五、历史会重演吗?

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提出了一个比“失业”更令人不安的概念——“无用阶级”。工业革命产生了“无产阶级”——他们被剥削,但至少有被剥削的价值。而“无用阶级”是连被剥削的价值都没有了。人工智能不需要他们劳动,资本家懒得剥削。

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当年的圈地运动,失地农民最终变成了产业工人——人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岗位。中国工程院院士郭仁忠指出,技术进步的最终目标是惠及全体社会成员。关键在于让这场转型“健康发展”。

世界机器人大会的数据显示,中国机器人密度达到每万名员工配有470台,2023年已超过德国、日本,跃居世界第三。机器人行业技术人才需供比为5.2:1——一个合适的求职者身后,有5个岗位在排队抢着要。

六、出路在哪?

陈洪斌提出,中国需要改变“不养懒人”的传统思维,适应劳动不再是必需品的时代。政府补贴技能培训规模将力争超过1000万人次。机器人运维工程师、工业数据标注员、AI训练师、智能调试分析师——这些几年前还不存在的职业,如今已成为招聘市场上的“香饽饽”。

从长期看,并不存在整体性失业危机。世界经济论坛预测,AI将新创造1.7亿个工作岗位,实现就业机会净增加7800万个。关键不在于“有没有工作”,而在于“人能不能跟上变化的节奏”。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会押着相似的韵脚。四百年前的“羊吃人”把农民赶进了工厂;今天的机器人和AI,正在把产业工人赶进一个全新的职业版图。唯一确定的是:这场变革不会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