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的数据震动整个文娱行业: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一个季度产出接近去年全年的四倍。而真人短剧的上线量,已不足AI短剧的二十分之一。
真人短剧的回应来得同样直接——进电影院。
近日,现象级短剧《好一个乖乖女》的电影版传出组训,预计9月在三亚开机。《一家三口在同班》《掀桌》等头部短剧IP也已通过国家电影局立项。从竖屏到银幕,真人短剧正在寻找新的出路。
AI短剧半年110亿,真人短剧开机量暴跌75%
AI短剧的扩张速度惊人。2026年上半年,国内AI短剧市场规模已突破110亿元,预计全年将攀升至350亿元以上。抖音日均上新AI短剧超1300部,红果短剧日均上新1800部,两个平台加起来平均每20秒就有一部全新AI短剧上线。
成本端的对比更为残酷。AI仿真人剧《斩仙台真人AI版》1月上线,12人团队、30天、10万元算力成本,制作费用仅相当于真人短剧的四分之一。而一部传统真人短剧的平均成本仍在100万至150万元。在极致压缩下,60集AI漫剧的制作成本甚至被压到了2万元。
真人短剧开机量正在断崖式下滑。2026年一季度全国短剧开机量同比下跌约75%。横店、郑州、西安白鹿原等拍摄基地均出现剧组减少、棚内空置的情况,大量中小团队批量转向AI漫剧。
从业者:从月入三万到摆摊卖凉皮
行业数据的另一端是人的处境。
短剧演员王格格在直播中表示,AI短剧出现后,中腰部及以下演员接戏机会明显减少,头部演员的议价空间也受到影响。曾拍摄多部爆款剧的演员殊晗煜,已有3个月没有进组。
更极端的案例来自32岁的短剧演员徐梦强——曾经月入2到3万,如今在横店摆了一个多月的凉皮摊,日营业额200元,月纯收入仅3000到4000元。成都短剧演员何林潇演过200多部戏,曾经月入三万,现在每月只有几千元。
幕后工种同样被波及。副导演、摄影、灯光、特效、场务、服化道等岗位在AI短剧制作模式下几乎没有对应岗位。一名演员透露:“一个月跑了8个组,全是AI背景板,真人只露脸说两句台词,群演基本不需要了。”
头部公司也在收缩。西安秋元影视从鼎盛期200人缩减至100人,九州、山海、麦芽、听花岛等头部厂牌接连传出“砍掉真人项目”的消息。头部公司听花岛计划将制作重心全面转向海外AI漫剧,已取消多部续集项目。
平台转向:从“纯AI”到“真人+AI”
行业并非一边倒地倒向AI。抖音集团近期上线新激励政策:针对采用真人主演结合AI制作的竖屏真人短剧,S级作品最高保底100万元。平台开始从“纯AI替代”的狂热中冷静下来,转向“真人+AI”的融合路线。
原因在于纯AI短剧的天花板已经显现。DataEye数据显示,AI短剧的用户留存曲线下滑速度明显快于真人剧。AI生成的人物在静态画面中可以以假乱真,但微表情、眼神层次、情绪递进等细腻表演仍无法替代。
国家广电总局已明确要求,从2026年4月起未备案的AI漫剧一律下架,AI生成内容必须明确标注。合规成本上升后,低质批量冲量的玩法已走不通。
大银幕:出路还是退路?
真人短剧集体涌向电影,本质上是原有模式走到瓶颈后的被迫选择。过去依靠高频爆款、低成本制作和平台扶持的增长逻辑已经失效——爆款减少、项目缩减、平台政策调整、AI短剧高速扩张,四重压力同时叠加。
但电影并非万能解药。《好一个乖乖女》的网剧版和韩版均反响平平。从竖屏到银幕,从几分钟到两小时,叙事节奏、内容密度、观众预期都截然不同。短剧IP的电影化能否成功,尚待市场验证。
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等平台已陆续开放短剧IP的电影改编授权。传统电影产业链也开始介入——《一家三口在同班》《掀桌》的电影版背后,是参与过《哪吒之魔童降世》《我不是药神》等影片营销的团队。
真人短剧正在被AI逼出舒适区。2026年上半年AI短剧市场110亿的规模,以及一季度95%的上线占比,已经改写了行业的基本面。从横店的凉皮摊到三亚的电影片场,真人短剧从业者正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寻找活下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