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高呼“AI中心”的得州州长，如今说数据中心“自掘坟墓”

8月23日，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做客ABC《本周》节目。主持人问他怎么看美国民众对AI数据中心的激烈抵制，他的回答毫不客气：“他们基本上是在为自己造成的问题自掘坟墓，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遭到了应得的抵制。”

一个不到一年前还在高呼得州是“AI发展中心”的州长，如今把AI数据中心行业骂成了“自掘坟墓”。这弯转得有点猛。

从400亿招商到审计叫停

去年11月，阿博特和谷歌共同宣布了一项400亿美元的投资计划，要在得州建三个数据中心园区。当时他说得州是“人工智能发展的中心”。彼时得州给数据中心企业提供了包括销售税减免在内的一系列激励政策。

半年多之后，风向全变了。今年6月，阿博特指示州监管机构，要求数据中心全额承担其所需的电力基础设施成本，并呼吁逐步取消相关税收优惠。8月初，他下令监管机构对寻求接入得州电网的数据中心进行审计，审计完成之前项目不得推进。据他透露，州政府已叫停了约1800个AI数据中心项目。

阿博特还要求所有接入得州电力可靠性委员会（ERCOT）的数据中心项目披露所有者信息。他在采访中透露，州政府为预测未来电力需求发出的信息请求中，只有不到10%的数据中心公司做出了回应。

阿博特不是一个人在转向

阿博特这波操作不是孤例。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什·夏皮罗，去年高调欢迎亚马逊2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本周却实施了新的限制措施。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上个月下令，对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实施为期一年的暂停令。从纽约到密歇根，从得州到佛罗里达，围绕AI数据中心的反对声浪都在上升。

民众为什么炸了

盖洛普今年5月的调查显示，约七成美国人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建设AI数据中心，其中接近一半表示强烈反对。安嫩伯格公共政策中心的调查也显示，61%的美国人反对本地新建数据中心，而3月份这个数字还是49%。这种反对跨越了党派——69%的民主党人、54%的共和党人和53%的独立人士均持反对态度。

民众担心的东西很具体：水资源、电力、生活成本。得州大学6月发布的民调显示，56%的得州居民反对在其社区附近建设数据中心。城市居民抗议电费飙升，农村居民反对能源基础设施扩张和土地占用。

韦科市一个名为“人类优先”的组织，一声招呼在全美125个地点同时爆发抗议。得州农村居民对阿博特的支持率从2018年的63%暴跌到2026年的48%。最新民调显示，阿博特在连任竞选中仅领先民主党挑战者吉娜·伊诺霍萨1个百分点。伊诺霍萨的竞选广告里，一个人问聊天机器人为什么电费涨了，机器人回答：因为阿博特批准的数据中心。

特朗普的反对

阿博特的转向还引来了特朗普的批评。特朗普认为得州对数据中心说“不”是个错误，强调该行业的规模未来可能会超过石油。特朗普政府全力押注AI，包括加快联邦许可审批，支持OpenAI和甲骨文牵头的5000亿美元“星际之门”项目。但阿博特面对的是中期选举前选民的直接怒火，联邦层面的战略愿景解决不了本地电费账单的问题。

数据中心为什么招人恨

AI数据中心不是传统工厂。一个大型数据中心耗电量相当于数万户家庭，每天消耗数百万加仑的水用于冷却。但它提供的永久性就业岗位少得可怜——建成之后只需要少量运维人员。本地社区承担了电网升级、水资源消耗和环境噪音的全部成本，收益却大部分流向了硅谷的科技公司。

阿博特在采访中说得很直白：“获得当地社区民众的支持至关重要。他们基本上是为自己造成的麻烦自掘坟墓。”他还指出，这些数据中心“出现在一些没人听说过的地方，直到他们开始施工”——开发商在推进项目之前根本没有获得当地社区的支持。

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阿博特的转向揭示了一个比“政客变脸”更值得关注的问题：美国仍然站在AI革命的最前沿，拥有世界领先的大模型、顶尖大学、风险资本和人才。但当AI需要从“云”落到地上、大规模铺设物理基础设施时，它遭遇了来自美国社会内部的强烈政治阻力。

技术领先并不能自动转化为产业落地和社会支持。AI数据中心争议的本质，是一个国家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制度能力，才能把实验室里的科技突破持续转化为整个社会能够承受的基础设施。阿博特从一个AI招商先锋变成一个“叫停1800个项目”的刹车人，不是因为他突然不爱AI了，而是因为选民告诉他：你得在我们和硅谷之间选一个。

目前来看，他选了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