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受台风“巴威”外围水汽、东北冷涡及副热带高压共同影响,辽宁、吉林、黑龙江多地遭遇暴雨。辽宁省灯塔市佟二堡镇居民杨阔说:“雨停几天了,小区还是淹着。”他住在镇上地势低洼的小区,印象里从未见过让城市陷入积水的暴雨。

一、数据不会说谎:北方降雨已刷新历史

中国气象局7月16日发文指出,今年北方的降雨“格外多”。入汛以来(4月1日至7月12日),北方地区平均降水量为228.6毫米,较常年同期偏多23.1%,为近十年同期最多。

淮河以北的华北地区雨季较常年提早8天,平均降水量288.4毫米,较常年同期偏多62.5%。其中河北、天津降水量均为1961年有完整气象观测记录以来历史峰值。自6月1日起,河北大部地区降水量较常年同期偏多五成以上。

国家气候中心预测,未来5年总体延续北方多雨的特征,东北地区及华北大部降水偏多概率高、暴雨和强对流致灾风险高。

二、极端暴雨正在创造“百年一遇”的纪录

这场大暴雨在北方城市创造出惊人的水深纪录。沈阳城东湖街道10小时内雨量达到310.6毫米,相当于下了当地半年的雨,气象部门称“百年一遇”——城内73处积水点封路,地铁停运、公交中断。天津、吉林敦化、河北宽城等地相继出现严重内涝。辽宁省浑河沈阳水文站水位超过警戒水位。河北燕郊小区门口积水过膝,居民凌晨下楼挪车。有居民说:“长这么大,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儿。”

“北方人看暴雨,就跟南方人看雪一样稀奇” ——杨阔的这句话,正在被频繁改写。

三、雨带为什么“北移”了?

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陈丽娟分析,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增强北扩,是2010年以来多雨带西移北扩最直接的原因。21世纪尤其是2010年以来,副高北界呈显著北移趋势,有利于暖湿空气向北方输送。

研究表明,近10年来,我国400毫米等降水量线平均北移了约40—45公里。1970年以来,副热带高压北部边界大概每10年北移0.5—1个纬度。

全球变暖同样在推波助澜。全球气温每上升1摄氏度,大气中的水汽含量增加约7%。2010年以来我国气温快速升高,大气持水能力明显增强,导致极端强降水事件频发。

与上世纪90年代相比,近5年我国湿润、半湿润气候区面积扩大了30万平方公里以上;北方暴雨日数增多55.6%,暴雨综合强度增强55.3%。

尽管“雨带北移”是否会成为长期规律,学界尚未完全统一意见。但北方降水增多、极端性增强的事实,已不容回避。

四、北方城市,扛得住吗?

问题在于:北方城市的设计标准,是按照“南涝北旱”的历史经验制定的。

排水系统“家底”不厚。北方传统上属于少雨区域,城市排水系统设计标准普遍低于南方,地下管网、河道行洪能力、蓄滞洪区等基础设施本就不足。

城市硬化让雨水“没处去” 。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不透水地表面积急剧扩张,湖泊、洼地、绿地等天然调蓄空间被压缩,“雨水来了没处去”的矛盾日益突出。

设计标准跟不上现实。气候系统已进入非平稳态,过去50年一遇、100年一遇的降水重现期正在缩短。以京津冀为例,2001年至2023年夏季最大日降水量平均每十年增加13.5毫米。

7月16日,我国正式进入2026年“七下八上”防汛关键期。水利部介绍,入汛以来我国主要江河共发生25次编号洪水,609条河流发生超警洪水,较近五年同期均值偏多35%。水利部预测今年防汛关键期南北方均有多雨区,涝重于旱,局地暴雨洪水多发重发。

五、从“备多战少”到“常态大考”

面对新常态,北方城市需要系统性变革。

更新风险认知——将气候情景预估纳入防洪标准修订。更新排水理念——从“快排”转向“蓄排结合”。北京温榆河公园能存蓄1200万立方米洪水,相当于6个昆明湖的容量。更新应对视角——立足流域治理,当降雨突破传统阈值时,上游山洪、中游河道、下游城市群的风险可能叠加。更新防控重点——从“防灾减灾”转向“风险治理”。

北方城市的“家底”是按“南涝北旱”的旧账本攒的。当旧账本被推翻,新考题已经摆在面前。当越来越多“南方量级”的暴雨落在北方,一个根本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在排水管网、城市空间规划、全域防汛体系建设等层面,北方城市做好迎接极端降水常态化的准备了吗?